曼聯怪圈:一種當代的“表演主義”與后現代“輸學”
本文寫于2026年1月16日。
有這樣一個足球俱樂部,十三年前,是英格蘭足球歷史上的第一霸主,也是全世界商業價值最大、受到關注度最高的豪門球隊之一,他們的球迷仿佛呼吸里都帶著王者的驕傲;十三年后的現在,這支球隊依然是全世界關注度最高、互聯網流量最大的“網紅球隊”,然而和這支球隊聯系在一起的名詞,卻是無休止的“失敗”“困境”與“樂子”。

當地時間2026年1月22日,英格蘭曼徹斯特,卡塞米羅在老特拉福德球場。視覺中國 圖
在忠實的球迷們看來,這十三年仿佛是一場暗無天日、看不見光亮的噩夢,伴隨著一個個難以根治的精神癥候;而在更大多數的球迷看來,這十三年卻是世界足壇乃至互聯網生態中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抽象演出,他們持續不斷地為球迷們提供著震驚、笑料和流量,是真正的“足壇馬戲團”,讓這十三年的世界足壇,始終籠罩在一陣后現代的荒誕喜劇氛圍之下。據某知名球迷app統計,90%的非曼聯球迷,其關注新聞數量排名第二的都是曼聯新聞——每天先看看曼聯又發生了什么,再關注自己球隊的比賽,幾乎成為一種常態。
而最令人絕望的,可能是處于風暴中心的當事人們,好像并沒有走出這個“泥潭”的主觀動機,反而“樂在其中”:2026年開年,正當球隊勉強算是穩住陣腳,多輪不敗,在英超其他球隊同時也遭遇困境的形勢下窺見歐冠資格曙光的時刻,曼聯的管理層仿佛是嫌最近的流量不夠多似的,毅然解雇了之前說要至少給三年時間的主教練阿莫林;一時間,曼聯的流量再次席卷世界足壇,因為曼聯戰績轉好沉寂了一個多月的網絡狂歡再度爆發,曼聯再一次淪為全網笑料,復興的希望似乎再一次消逝,對忠誠的曼聯球迷來說,這一切都好似著名戲劇家尤金·奧尼爾筆下,那永無止境的“長日入夜行”(又翻譯為“通往黑夜的漫漫長路”)。
實際上,當2013年功勛主教練弗格森退休時,很多人都預料到昔日的王者曼聯必然將經歷一段時間的黑暗陣痛期,這在無數豪門的起伏歷史中頗為常見;但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這段“黑暗期”會持續那么久,也更沒有人會想到,這段“黑暗期”會在當代呈現出如此后現代荒誕喜劇的面貌,反而為大眾帶來了如此持久的歡樂。
十三年黑暗史:似乎做錯了每一次選擇?
有關于“后弗格森時期”曼聯的討論與思索可謂汗牛充棟,再做詳細的回顧其實毫無意義。我們需要再次強調的,是這支球隊在這十三年里,仿佛在每一次選擇面前都選擇了錯誤的答案;而更復雜的是,一些曾經的“正確”答案在未來可能是錯誤的,面對瞬息萬變的世界足壇,始終在吸取失敗教訓的曼聯正在經歷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刻舟求劍”。
2013年功勛老帥弗格森退休,曼聯采取了27年前選擇弗格森的成功經驗,選擇一位英式主帥莫耶斯并決心給他時間和權力,期待他長期執教再打造一次王朝——事實證明,2013年的曼聯不是27年前的那支經歷了長期低谷的小球隊,豪門的名聲與壓力,使得一個沒有根基的少帥不可能將其真正轉變為自己的球隊,這一次的教訓,是要選擇一個壓得住豪門場面的名帥。
2014年曼聯選擇了荷蘭名帥范加爾,但面對范加爾提拔青年球員和荷蘭籍球員的高強度改造手段又退縮了,放棄了之前對弗格森式的對主帥的全力支持,選擇了穆里尼奧;可是,哪怕是穆里尼奧也沒有獲得如弗格森一般的支持,在球員博格巴與主帥之間,管理層選擇了球員。這一次的教訓是,得選擇一個自己人而非外人來領導,否則得不到球隊上下的全力支持。
2018年,球隊名宿索爾斯克亞的執教似乎讓球迷們看到曙光,然而當2021年球隊的另一位名宿C羅回歸時,兩方都是自己人,管理層應該選擇誰?這一次,球隊好像又選錯了,得到的教訓是,要重新堅定主教練的權威,不能讓球員凌駕于主教練之上。
2022年,球隊選擇了荷蘭少帥滕哈赫,并下定決心要給主教練以絕對權威;趕走了C羅等一批老將,給予滕哈赫巨資重新建立陣容,讓他改變曼聯戰術上的落后,但這一切最終卻證明了,滕哈赫似乎更是一個擅長玩弄權術而非精于戰術的主教練。這一次的教訓變成了,球員固然不能凌駕于主教練,但主教練也必須受到管理層的制約。
于是2024年,倒霉的葡萄牙少帥阿莫林從頭到尾都處于管理層的陰影之下,盡管壓服了球員,解決了球員的斗志問題,但自身的野心始終得不到發揮,戰術計劃始終得不到管理層的支持,終于在公開炮轟管理層后光速下課。

當地時間2025年1月23日,英格蘭西北部曼徹斯特老特拉福德球場,曼聯隊葡萄牙籍主教練阿莫林在歐聯杯足球賽中。視覺中國 圖
那么,這一次,管理層將得到什么樣的教訓呢?或者說,管理層總結的每一次經驗教訓真的有助于球隊嗎?更多的,我們看到的是一種“刻舟求劍”的絕望:即給不配得的主教練以絕對的權威(莫耶斯、滕哈格),卻讓配得的主帥們始終被掣肘(范加爾、穆里尼奧、索爾斯克亞)。而阿莫林的問題則更具荒誕氣質;一方面,管理層似乎對阿莫林非常縱容,給予支持,去年曼聯都掉到聯賽第16名,距離降級一步之遙了,阿莫林的帥位依然穩如泰山,絲毫沒把球迷當人;然而另一方面,一旦阿莫林公開表達了對管理層的不滿,哪怕現在排名第五,球隊逐漸走向正軌,也要毅然決然地將他開除——
這意味著,一切一本正經地對“后弗格森時期”的曼聯進行分析和建議的嚴肅討論其實也都沒什么意義了,曾經看似有道理的建議,過幾年就成了另一次失敗的根源,就像《是,大臣》里的漢弗萊爵士所云,一旦變成“合訂本”,所有看似理性和客觀的建議都是自我矛盾的精神錯亂。在曼聯的管理層看來,所有的可能他們都已經嘗試過了,無論時機是否正確,事實就是選擇A還是B都是失敗;那既然如此,不如隨心所欲好了,所有的經驗教訓最后都化作一條:管理層的權威至上。于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新聞就是,在球隊名宿卡里克和索爾斯克亞之間,因為索爾斯克亞要求進歐冠就續簽長約,球隊選擇了沒有執教經驗的卡里克,之前所有的投入和計劃都一筆勾銷,球隊要在一張白紙上徹底重建了,唯一沒有改變的,是管理層繼續掌握球隊的最高權威——
可這又怎么樣呢?畢竟這十三年,沒有一次選擇是正確的,還差這一次嗎?
球隊淪為“馬戲團”:一種“表演主義”
不過平心而論,盡管在阿莫林的問題上曼聯的管理層問題頗大,但在這十三年漫長的黑暗期中,更多促使曼聯走向“足壇馬戲團”的,還是主帥與球員所帶來的每況愈下的戰績。隨著一場又一場的失敗,曼聯逐漸從頂級強隊降格為普通強隊,并進一步淪為失去豪門光環的中游甚至末流。最初,很多對曼聯的嘲笑還是基于之前的強勢戰績導致的其他球隊球迷累積的宿怨,而如今,幾乎全民對曼聯的調侃和嘲諷,已然與球隊之間的競爭沒有多少關系了,曼聯已經很難真正威脅到其他的豪門球隊,如今曼聯所帶來的流量狂歡,目前看來甚至頗為“純粹”——單純就是一種對喜劇效果的“欣賞”和“看樂子”。
曼聯這十三年所帶來的喜劇式流量大概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還是比較傳統的,限制在足球領域之內的爭議性,是傳統意義上的所謂“足壇好萊塢”,如球員與主帥之間的矛盾,主帥與管理層之間的矛盾等等,更多的球迷對待這些消息的態度還是嚴肅的,只有較為敵對的球迷才會將其視作嘲諷的對象;
然而從C羅被滕哈赫趕走,球隊進入滕哈赫掌控之后,曼聯的成績卻一落千丈,一度徘徊至降級區。在管理層和死忠球迷看來,球隊吸取了之前所有的失敗教訓走上了正確道路,現在的黑暗也許只是改革的陣痛;但在大眾看來,一支頂級強隊一段時間成績不佳是可以理解的,但掉到快要降級的地步就是無法理解的了,徹底淪為了大眾眼中的笑料。這段時間,如馬奎爾“冒充職業球員”,滕哈赫“賽后發布會逆轉”,桑喬“沒有曼聯食堂飯卡”,奧納納“表演門將”,B費“刷評分踢法”,C羅的“曼聯魚缸論”(認為曼聯是一個藏污納垢的魚缸,誰在里面都無法干凈),包括一些如“老特拉福德球場漏水”“訓練設施老舊坍塌”“食堂衛生評級不合格”等花邊新聞,從大眾觀感的角度,正式將曼聯從大家都想為他解決問題的被同情者,轉變為純粹提供喜劇和節目效果的小丑角色了。

當地時間2024年10月27日,英國倫敦,24/25英超第9輪,西漢姆聯Vs曼聯,球場邊的滕哈赫。視覺中國 圖
而從阿莫林上任以來,曼聯則處于一個始終被定義且無法突破定義的怪圈之中,一方面,媒體和大眾已然逐漸習慣于曼聯的“馬戲團小丑”角色,以至于媒體的報道與大眾的觀感都伴隨著一種無法根除的偏見,曼聯的正面新聞沒有流量,而只有負面新聞,而且得是帶有喜劇色彩、有娛樂性而不是真的涉及現實負面的新聞才能被注意到(比如球員格林伍德的家暴事件過于負面和“灰色”,反而并不是大眾關注的焦點),大家關注曼聯是希望它繼續輸,繼續制造樂子,而如果曼聯贏下比賽,反而就平平無奇了。
另一方面,球隊的表現也始終在滿足大眾的這種看樂子的需要。已然淪為中游球隊的曼聯在比賽上已然不是過去的頂級球員發揮不出水平的問題,而就是中游水平的球員正常發揮出中游水平的情況,然而曼聯頂級豪門的聲名在這十三年間卻并沒有因為戰績的下降而失落,相反則更顯出了一種反差——這批水平中等的球員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了自己不是頂級強隊,讓這樣戲劇性的“反差”一次又一次上演,更加強了曼聯根深蒂固的喜劇形象。曼聯的“小丑”形象,逐漸從事實性的歸納概括,轉向被“制造”和被演繹出來的了,一種當代的“表演主義”。
當代戲劇理論家勞爾·埃舍爾曼提出“表演主義”,是一種對當代戲劇演出復歸傳統的期待,他希望戲劇表演不再死磕“意義”和“表達”,而是復歸表演本身,所有手段的最終目的都是在觀眾身上引發一種短暫的、美學上的“信仰”體驗,心甘情愿地接受作品的核心主張并與之共情(《表演主義:超越后現代主義的美學實踐》,勞爾·埃舍爾曼、王雪璞,《文化藝術研究》,2025年第5期)。而實際上,這十三年來,曼聯全隊似乎都有意無意地,從各方面在實踐著“表演主義”的一些基本邏輯。
首先,曼聯的球迷和管理層似乎在弗格森治下的輝煌勝利中已然對“勝利”不再渴望,而更愿意追求比賽從表演效果意義上的“好看”。在成績尚可的穆里尼奧和索爾斯克亞時代,始終有球隊的防守反擊戰術不好看,希望球隊打好看的攻勢足球的聲音,而且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聲音并不會被成績的下降所說服,甚至一定程度上會取代對成績的要求:索爾斯克亞之后,曼聯選擇的主帥都不再是成績出色的勝負師,而都是身披“華麗足球”、創新戰術體系外衣的“理念師”,因此哪怕滕哈赫、阿莫林的球隊都淪落到了降級區,依然能得到“理念高級”“戰術先進”的評價,這種彌漫在球迷和管理層心態上的,奇異的、可以說是回歸了足球運動作為娛樂項目的表演本質的“表演主義”傾向,是我們關注曼聯現狀時不可忽略的一環。
其次,曼聯的球員在場上的“表演”始終是盡心盡力的,很少出現失去斗志、敷衍了事的非職業狀況,這反而更加強了其“表演主義”的色彩,更深化了曼聯比賽的戲劇性效果。如果是主觀“擺爛”,這樣的球隊往往會立刻被球迷所拋棄,而恰恰是十三年來每一場曼聯比賽中球員都表現出來的兢兢業業的“全力以赴”,更讓這場“越努力越不幸”的戲劇顯得荒誕莫名。一開始,是球隊占據場面優勢,卻始終無法轉化為勝利的無奈;接著,是球隊戰術上的迷茫,球員在場上越努力越像無頭蒼蠅;如今,則是球隊實力下降,每場球的全力以赴也不過是一場失敗的某種客觀必然。對如今的曼聯球員來說,勝利好像是一種可望不可即的,并不遵循正反饋規律,并不能從努力中獲取回報的奢望,因此,只有在球場上盡力奔跑,看似積極地參與比賽,做出全力以赴的樣子,“表演”踢球才是唯一的解法。
此時,球員在場上的目標不再是本隊獲勝,甚至也不是自己進球或助攻,而是時刻關注自己的表演態度,以及自己有沒有節目效果,能不能刷到評分,賽后能不能引發熱度,哪怕自己賽后被當作“罪人”也可以,主打一個情緒價值,回歸足球運動的表演本質,行使一個“演員”而非球員的本分——換句話說,成績反而是不必要的,甚至成績越有問題,節目效果越好,關注度越高,商業價值越好。
可以說,整個曼聯都已然這樣“表演主義”化了,他們在表演“努力”,表演“走出泥潭”,表演“信心十足”,來換取死忠球迷的繼續支持,而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真的走出這個怪圈,甚至,走出怪圈這件事本身的未知數就太多了,我們眼中的“怪圈”,在不少曼聯球員和管理層眼中,可能還是一種舒適圈。
“喜劇社群”與“后現代輸學”
行文至此,必須繼續指出一頭“房間里的大象”:一場持續十三年,還將繼續持續下去的馬戲表演,如果沒有始終熱心捧場的觀眾,還能如此熱鬧而轟轟烈烈嗎?當然不會。我們絕不是沒有經歷過其他的豪門黑暗期,AC米蘭、利物浦曾經也有長達十年、二十年的黑暗期都擺在那兒,但是他們最黑暗的時刻往往都是落寞而無人問津的,而只有曼聯,伴隨著成績越來越差,人氣反而越來越高了,甚至都有點出圈了——這當然是曼聯的死忠球迷們無法接受的,但卻也是個鐵板釘釘的事實:大眾都希望看見曼聯輸,也不再是作為敵手的詛咒,而純粹是希望喜劇演員繼續保持有效的作品輸出。
在這里必須指出,無論是英國本土、國際還是中文互聯網上,都有不少死忠曼聯球迷人設的up主,客觀上承擔的是將曼聯的喜劇色彩發揚光大的工作,形成了一個數量廣大的“喜劇社群”。英國本土的球迷領袖Mark Goldbridge(馬金橋)、韓國著名的曼聯球迷博主Gamst,國內的王楚淇,包括貪婪地吃著曼聯流量的抽象博主“地上足球”、“足球元素”等,幾乎都是依靠曼聯慘敗后的reaction紅出圈的,以至于一旦曼聯輸球,球迷們都會去尋找這些博主的直播錄像或者賽后復盤,甚至在YouTube上第一時間就會有人剪輯各大曼聯博主在丟球后的實時反應,供廣大看樂子的觀眾“檢閱”。

當地時間2025年12月30日,英國曼徹斯特,老特拉福德球場,英超比賽前,曼聯球迷舉著橫幅。視覺中國 圖
當然,這些球迷博主大多數都是真誠的曼聯死忠,他們當時表現出來的失望情緒也都是真實的,但無法否認的是,一些具有“節目效果”的場景在被廣泛傳播之后,實際上只能起到對曼聯的喜劇形象推波助瀾的作用。其中有一些博主比較警覺,開始注意自己的情緒輸出,不希望自己的情緒被傳播放大;但也有一些頂流的曼聯博主實際上已經把自己與曼聯的流量綁定,定期在網上表演“失望”“憤怒”“破防”,以追求更大的流量和實際的物質利益——對他們來說,曼聯輸球已經不再可怕,沒有新聞,沒有爆點才更為可怕。
此時,我們可以看到一個由曼聯管理層、球員和球迷領袖三方共同編織的合謀:從他們現在的盈利方式和商業立場上來看,維持曼聯這十三年來的黑暗現狀似乎再好不過了——2026年了,除了獲得冠軍的球隊的球迷,誰真的在乎冠軍是誰呢?足球隨著美國資本的入侵已然逐漸從政治色彩濃厚的“和平年代的戰爭”轉變為回歸本質的娛樂表演,“勝利”固然能為大家帶來快樂,但早就不是帶來快樂的唯一路徑。曼聯的故事前無古人的地方在于,之前從來沒有一支球隊能依靠一直“輸”而在大眾心中以并不負面的形象立足,相比于國足被“人人唾棄”,只要不是曼聯球迷,誰都會對曼聯的現狀先投以一絲“虛假”的關心與同情,然后由衷地從曼聯的故事中獲得純粹的快樂。有人說流量是暫時的,是虛假的,是總會消失的,但曼聯十三年來并未折損的商業價值仿佛證明著,足球世界已然有了一條“表演主義”的新路,在這里,所有人都在“表演”努力,都在“表演”走出泥潭,但實際上并不追求贏,也不在乎輸,就是發條搞笑的新聞,讓大家在痛苦的日常生活中獲取一絲歡笑罷了。
此時,我們似乎觸摸到了這個“贏學”漫天的時代難得一見的“輸學”,或者說,其實也是一種“反向贏學”:我們需要一個始終如一的失敗者,陷在西西弗斯的怪圈里,看著他們永不放棄,始終努力,態度良好,表演敬業,然而卻“越努力越不幸”。
單純的勝利者有什么意思呢?吸取了失敗教訓最終獲得成功的敘事又有什么意義呢?曼聯的故事告訴我們,我們可以吸取了所有成功的經驗依然失敗,我們可以懷著昂揚的信心卻還是無功而返,我們可以有最為兢兢業業的態度卻淪為“小丑”。最終的結果,就如同現在選擇了卡里克做主帥的曼聯管理層,反正同樣是失敗,不如展現出自己其實并不在意勝利,似乎更有一絲尊嚴。在所有人都在渴望“贏”的時候,不得不去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仿佛也算是一種荒誕的、后現代的孤勇者。
也許,這種后現代的“輸學”,和如今盛行的“前現代”贏學,也是一體兩面、相互無法割裂的:正是有這樣陷入“長夜”的輸學家們存在,人們才能在心理上獲取一絲“我是贏學家”的幻覺。這方才是如今必須講述曼聯的故事的原因——這場延續十三年,還將繼續的,“戲比天大”的“表演主義”,仿佛是這個彌漫著“贏學”的時代最有意味的“輸學”嘲諷,在一個通往“前現代”的時代,時刻提醒著我們后現代的光芒其實從未遠去。
孔德罡